二十多年前,我在县城读书。那时的县城,有着许多低矮的民居和胡同,就如还没有发育出高楼大厦的乡下,有着许多 飞狗跳。那时,在我们学校的围墙之外,每天有一群小商贩,天明聚集, 落而散。他们男男女女,有时豪迈地论着生意,有时夸张地品评着天气,再不济就是打趣张家的儿子李家的媳妇,笑声震天。他们就象一群定时来这里啄食的麻雀,聒噪,快乐。我那时是个懵懂少年,离家的思念和身体拔节时对食物的饥饿感折磨着我,我对他们并不在意,他们只是一些拉板车和卖小白菜的,诸如此类。
转眼间,二十多年过去了。这期间,县城茁壮成长,许多高楼拔地而起,街道也扩张得平展宽阔,它发育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城市。而我,也是人到中年。某 ,我从昔日的墙外经过,细雨蒙蒙,耳畔传来舒缓的背景音乐,有点哀愁。雨雾中,在一个修鞋匠的伞蓬下面,我看到一位中年男子手捧大盆,正吃着最后几口饭。旁边等候着一位女人,一直默默看着他吃完,然后才收拾好提篮,撑伞离去。他们没有多余的话语。我赫然一 灵,伞蓬下的两个被生活磨砺的中年人,简单的对望,无言的默契,竟让我感受到生活中的温情!我 不住止住了脚步,打量起他来。他,浓眉,阔嘴,直鼻梁大鼻孔,有着男子汉的坚毅豪 。可整个人黑黑的,有点脏,满脸络腮胡,浓密的 发,给人一种忙碌中的沉稳。我看着修鞋匠的脸,模糊的记忆在雨水的漂洗中突然明晰起来:二十多年前,他就坐在那些打趣笑闹之间!那时,他有着 犷明亮的嗓门,崭新的 纫机器。我为这一发现激动不已。二十多年啊,城市的楼高了,围墙矮了,街道宽了,胡同窄了,学校早已物是人非了,可他固执地守候在这里,在这临街的窄窄的胡同的出口,有些探头探脑的样子…街道车如 水马如龙,在都市的繁华里,修鞋匠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,可就是这个小点固执地印载着我二十年前的回忆。
一路上,我牵挂着修鞋匠,这么多年了,他好吗?他辛苦、窘迫吗?他的女人有工作吗?下岗吗?我不知道该如何来猜度修鞋匠的生活。他撑着自己的伞蓬,风雨无阻,像城市中的一座孤岛,不必象我成天算计着自己的功名利禄,患得患失,他应该是安定、超脱的。可是,他不辛苦吗?他微薄的收入,他每天的驻守,他修理着都市人脚下的鞋子,好让人们去奔走自己的生活。对于修鞋匠,我想,他不就像海盐的颗粒吗?有着太阳的芬芳,也浓缩着大海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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