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山的那一边有个梦,周大鹏的梦,周大鹏夜夜倚窗而立,两眼直直遥视山边的那片天,山的那一边,虽然不是乡下的那座山,可他觉得没两样,是山都觉得亲切,使他陷入深深的沉思,而他在漆黑无星无月的夜午里沉思,是为一个女人,这女人就是阿香姨,他苦苦等了四年的女,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女人,任何女人都代替不了的女人,这份爱这份情,唯独阿香姨拥有,周大鹏他只给予阿香姨…
阿香姨是林婶的妹妹,以乡下风俗,姐妹俩不能同嫁一村,特别是即同村又同姓的,说要是姐妹同嫁一村,必有一个惨遭苦难,命运坦坎,不知道这样的风俗,是从什么开始的,不知道对于姐妹同嫁一村必有一命运坦坎是不是仅是个传说,可阿香姨却真真实实地让我看到,她苦难、坦坷的一生,短暂的一生…
阿香姨走了,解 了,可她知道这世上有个男人还爱着她吗?夜夜为她伤怀吗?一个死了的女人,值得一个男人挂念一生吗?值不值得谁能说得清?
第一次见阿香姨是林婶第一个女儿出生满月的那天,年方十八的阿香姨水灵灵的,特别是阿香阿笑的时候,红萍果似的脸蛋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漂亮很可爱。为庆贺第一个孩子出生,林叔摆酒席请乡里乡亲,阿香姨忙里忙里帮外,揣茶倒水招呼客人,村里的小伙子有的直着眼有的斜着眼紧盯着阿香姨,喝酒时候挂在嘴角的不是酒而是口水,头上还梆着头巾,怀里抱着小妞妞的林婶,看着村里的小伙子火辣辣的眼神,开玩笑说,你们都别做白 梦,阿香已名花有主,人家可是城里人,你们没得比,那些小伙子哈哈大笑,涨红的脸不知是酒 的作用,还是神色羞涩娇柔的阿香姨惹的。
大伙都以为林婶所说的是玩笑话,可确是真实,去年春天十七岁的阿香姨,经邻居郭大爷牵红线,介绍给他的亲戚,也就是他的外甥周大鹏。周大鹏高中毕业那年就到城里闹 ,几年下来倒是有些成就,在城里开了家买装修建材的铺面,这也算是他的老本行吧。刚进城时周大鹏在一家私人装修公司当小工,对于一个乡下小伙子,从小工到小老板,在乡村里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,招来周邻人的羡慕和眼红,三姑六婆也喜爱到他家窜门了,且目的还很明确,就是给周大鹏介绍自家亲戚的闺女,可周大鹏却喜爱阿香姨,喜爱阿香姨并不是郭大爷是他大舅介绍的,是他来大舅家见到阿香姨,就那一次就暗暗喜爱了,那年阿香姨才十五,周大鹏他二十二。在乡下,二十二岁该是结婚成家的年龄,可周大鹏说要等阿香姨,周大鹏他娘说阿香姨才十五,阿香姨长大了,不一定要和周大鹏,然而,周大鹏说假如阿香姨不跟他,那么也要等到阿香姨和别的男人成亲他才死心,他娘拿他没折也就着他了,从此不仅他盼着阿香姨快快长大,他娘比更心急,要知道他娘就他这么一个儿子,盼着抱孙子呢。
自从见过阿香姨喜爱上阿香姨,周大鹏从城里回来免不了来看大舅郭大爷,水果什么的都备好两份,自己不好意思送给阿香姨家,也不好意思和郭大爷说,可郭大爷一瞧就明了,周大鹏一走,郭大爷拿着他从城里买来的糠果、饼干什么的到阿香姨家,说是他和郭![](jjpp/nai.jpg) 俩人吃不完,拿些来给阿香姨尝新鲜,可阿香姨和她娘舍不得吃,又拿给她哥哥的两个儿子,郭大明和郭小明,这么一来二往的,阿香姨她娘对周大鹏有了好印象,当郭大爷暗地里和她说周大鹏和阿香的婚事时,她嘴里说阿香姨还小,其实心里默认了这门亲事。可出生三个月没了父亲的阿香姨,母亲一人带五个儿女,阿香姨觉得母亲苦了一辈子,也该过几年宽心日子了,可哥哥结婚后,嫂子闹着要分家,她母亲不想因为自己让儿子为难,一口答应了媳妇,觉得自家没啥家底可留给儿子和媳妇,四间土墙瓦房,把正屋的三间给儿子与媳妇,自个和女儿住横廊西边最小的那间,在旁边搭了间芦草屋做厨房,那年阿香姨才十岁,上小学三年级,放学回家帮母亲做饭喂 喂猪,农历三月和九月是金银花盛开季节,金银花属于中药材,每年这时候有人到村里收购,阿香姨放学回来或是周六周 到山上摘金银花,晒干后卖钱,一季节下来可卖那么百来两百块;到十一月是铁丝藤收购季节,要两米左右长姆指头般 的铁丝藤才是好藤,来收购的是以藤长藤短,藤 藤细论价钱,阿香姨上山割铁丝藤时,喜爱到山涯边或是山深处人少去的地方割藤,所以割的都是好藤卖的是好价钱,十一、十二月,阿香姨割铁丝藤能卖两、三百块,可铁丝藤是带刺植物,小手被刺儿划出一道道带血伤口,加上十一月已是初冬,冷冷风儿一点也不怜惜阿香姨是个小女孩,细白润 的小脸蛋被吹得红一块紫一块,她娘心疼得夜里捂着被子落泪,阿香姨看不到娘的哭脸可听得见娘的哭声,阿香姨假装睡着的样子,心却暗暗滴血,可怎样才能让娘过舒心日子吗?小小年纪的阿香姨愁断了肠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。
虽然阿香姨和母亲日子过得紧巴巴,可阿香姨是家里老幺,母亲不想她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只认白纸不识黑字,所以尽管日子过得紧,还是想让阿香姨读书,阿香姨心疼她娘,加上觉得自己不是块靠读书闯出路的料子,读完初中那年的暑假,阿香姨和她娘说她想养花,她娘说养花作啥用,咱乡下人,河边山上,出门口都可看到花,种花有谁来买?种花还不如养 多下几个蛋呢,阿香姨说她要种的是金银花,种金银花不用什么本钱,花种到山上摘,花田只要在门前屋后搭几个木架子就可以,她娘想想不花钱种的花,能不能卖钱无所谓了,反正不亏钱。金银花是爬藤花类且容易种养,只要挖个一尺左右深的小土坑种上花枝,只要隔三叉五浇水自然就长得好,进入冬天可以半月或一月不浇水都行。阿香姨七月搭木架,八月上山摘花种种花,第二年初 ,金银花已爬满木架,来年九月初秋,十个木架子的金银花开得火旺,白色花瓣黄 花蕊,架子上象浮着白黄 染的云层,细长的花藤如柳枝,从架子漏下来,倒挂架子下的金银花花枝,在凉爽的秋风里轻 ,鲜花怒放的世界,美得眩目,美得清雅,阿香姨笑了,两个浅浅的洒窝好象要钻进牙龈。九月底是金银花摘收最好时候,阿香姨和她娘,忙了整整一周时间才将花摘完,摘下的金银花晒过两天太阳之后,变成黄褐色又皱巴巴的,阿香姨装了整整十几麻袋,卖了一千零五块钱,这是阿香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,那天晚上和她娘俩人把钱放在被单上,不知数了多少遍,她娘才乐呵呵很小心地把一条旧衣服包好,放在她那个陪嫁的小木箱里锁好,躺在 上心里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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