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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顿小说网 > 言情小说 > 没有季节的都会 作者:亦舒 | 书号:13522 时间:2015/6/14 字数:949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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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亏妈妈刚才斩钉截铁地向他保证,妈妈会爱他,直到妈妈寿终正寝。 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,他需要这样的保证,母亲了解他。 当下琪琪向哥哥恳求:“你会原谅我,是不是。” 原谅人总比要求被人原谅好,安康点点头“我不会怪你。” 常 ![]() 琪琪问母亲:“你说爱哥哥直到死那一 ![]() 安康啼笑皆非,想阻止已经来不及。 常 ![]() “当你五十岁?”对幼童来说,那真是人类生命极限之后的极限,已算十二分宽限。 “呵,”常 ![]() “六十、七十?”琪琪追问。 “我希望看到你们长大成人、结婚生子,有个幸福的家,才离开这个世界。” 轮到安康 ![]() “可见我爱你们,”常 ![]() 琪琪童言无忌“不要为担心我们而死不闭眼。” 常 ![]() 她不止一次与儿女谈论生老病死。 不管孩子们懂不懂,都预先同他们打一个底子,做好心理准备。 到了家,大家都累。 “睡个午觉如何?”常 ![]() 琪琪说:“妈妈许久没唱安眠曲。” 安康说:“妈妈根本不会唱安眠曲。” 安康说得对。 “妈妈唱琪琪洪巴。” 安康直笑,那大概是母亲幼时学会的一支民谣,叫沙里洪巴哀,抄袭过来作安眠曲,把词儿略改,唱给安康听,便叫康康洪巴哀,唱给琪琪听,便叫琪琪洪巴哀。 母亲并且说:“此刻我唱给你们听,将来妈妈躺病榻,即将西去,你们要把你们孩儿带来,唱给妈妈听。” 届时,改作妈妈洪已哀,缓缓唱出,直到妈妈双目瞌上。 常 ![]() 当下她对琪琪唱:“哪里来的骆驼客呀,琪琪洪巴哀也哀,琪琪来的骆驼客呀,琪琪洪巴哀也哀,琪琪洪巴是你的俄国名字。” 母女笑作一团。 现今世界找谁这样厮混笑闹去,所以每次离婚,常 ![]() 安康相信母亲会爱他们到底。 再次看到冯季渝的时候,她身段变化已很明显。 新雇的家务助理对她帮助很大,所以她精神松弛愉快,同时也已习惯在家中工作,得心应手。 常 ![]() 瑜瑜双手在书桌上摸索:“妈妈,这是什么,妈妈,那是什么?” 冯季渝轻轻说:“她还不知道已经永远失去父亲。” “从来不曾拥有的,也不会思念。” “可是人家都有。”冯季渝惋惜。 “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可以挽着父亲的臂弯步入教堂。” “常 ![]() 常 ![]() “我要向你学习这个哲理。” 常 ![]() “当然,我喜爱办公室,井井有条,九时才开始操作,超时工作是给老板恩典,多有尊严,坐在家里简直是个奴隶, ![]() 常 ![]() 瑜瑜学着大人词汇:“…惨…奴隶…” 冯季渝亦大笑起来。 常 ![]() ![]() “在医院照过B超了。” “你喜爱男孩还是女孩?” 冯季渝不加思索“生十个十个都要女孩。” “结果呢。” 冯季渝满意地答:“是个女孩。” 那多好,求仁得仁。 趁她心情好,常 ![]() 常 ![]() 冯季渝只侧着头微笑,没有言语,亦不激动。 常 ![]() 片刻她说:“我决定代瑜瑜放弃张家骏的遗产,学你那样自力更生,何必为他一个轻率的决定而影响我们的情绪,那人根本是个混球,我保证他在每个女人处都留有一张遗嘱,不信你去问朱律师,他根本没想过生命真个如此短暂,遗嘱只是他的游戏,何必为他烦恼。” 常 ![]() “在医院里,自己与胎儿的性命都似悬于一线,没有你们帮忙,瑜瑜又不知怎么办,还不想开,还待何时。” “你决定放弃?” 冯季渝点点头。 “你舍得?” “放弃的不过是一己的贪念有益无害。” 没想到冯季渝有顿悟。 “告诉朱律师,我们疲乏之极,只想把这个人忘掉,什么都不要了。” 常 ![]() “不过,有一件事我真得感激他。” 常 ![]() “因他缘故,我认识了你这样的一个好人。” 常 ![]() ![]() 冯季渝学到常 ![]() “演技由生活培养出来。” 冯季渝摸摸面孔“我的技艺如何?” “拙劣,不过在进步中。” “你呢?” “尚未炉火纯青。” 冯季渝感慨地说:“比我 ![]() 常 ![]() ![]() 人与人之间,最好留一个余地,千万不要打破所有界限,直捣黄龙。 ![]() 在门口,常 ![]() 常 ![]() ![]() 那位英俊的男士向她笑笑…这女子是谁?恁地多管闲事。 他进去了。 冯季渝还是不顾实际地喜爱英俊的面孔。 看看腕表,时间还早,常 ![]() 不久将来,琪琪也会把话筒贴在耳边直至融掉。 常 ![]() 店员马上放下话筒,急急微笑“今早没有客人,”又补一句“可是那几套银首饰已经卖光。” 常 ![]() 一家这样的小店已困住她们一天内最好的钟数,同病相怜,常 ![]() 常 ![]() 女孩一听这样的问题,精神奕奕“睡个够。” “人总会有醒的时刻。” “跳舞、旅行、逛时装店、喝茶,然后再睡个 ![]() 女孩好像十分渴睡的样子。 常 ![]() 女孩同老板娘说:“常小姐,其实你根本不用回店里来,乐得享福。” 常 ![]() 女孩瞪大双眼,世界那么大,只怕没路费,哪怕无处去,不可思议。 常 ![]() 女孩试探问:“是因为健康问题。” “不,我还不至于走不动。” “呵我知道,都去过了,已经玩腻。” “也不,许多地方许多事我都愿意再度光临尝试。” “那必定是心情欠佳了。” 常 ![]() 有客人上门来,常 ![]() 那客人答:“滂沦大雨。” 常 ![]() “心目中想选件什么礼物?” “我前度男友要结婚了,”客人说“送什么好?” 常 ![]() “双方和平协议分手。” “呵,请过来这边看看,这样的人值得送比较名贵及经摆的礼物给他。” 走江湖久了,人人都有一手。 常 ![]() 朱律师说:“老实不客气,我对于府上贵女佣的烹任手段不敢领教。还有,也不习惯一张台子上坐四五个人,七嘴八舌, ![]() ![]() “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维持自我。” “这是好,还是不好?” “好,好好好好好。” 朱智良坐下来便唤冰冻啤酒。 常 ![]() 朱女讪笑“你找我出来,是谈这个问题?” “好奇。” “不,我身边没有人,早三两年还可以说,我喜爱的人不喜爱我,喜爱我的人我却不喜爱,到了今 ![]() ![]() “我?我怎么敢同你比,我是两子之母,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,只图孩儿快高长大,读书用功,孝顺母亲。” 朱女说下去:“生活上一切我都不缺。” “那多好,那你可以去追求爱情了。” “多谢指教,但是今 ![]() 常 ![]() 朱女听了不出声,扬手多叫一个啤酒。 “靠自己双手最好,凡事不必强求。” 朱智良说:“如果我看得不错,冯季渝会把女儿的姓字改掉。” 常 ![]() “那么张家骏在孩子心目中一点地位都没有了。” “不要紧,宋小钰会替他设纪念馆。” “不一样的,”朱智良无限惋惜“完全不一样。” “你不必为张家骏的选择不值。” 朱女抬起头“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,”她悲哀地说“把他忘得一干二净。” 常 ![]() 争、不争、不争、争,已经磨难了她太多次数,这样一了百了,至少时间可以用来正经用,生活可以归于正常。 “宋小钰口气已经软化。” 常 ![]() 朱女还想说什么,常 ![]() 朱智良缄默,这一刻她说:“你没有来过我家吧。” “我可以约一个时间来探访。” “相请不如偶遇,就现在如何?一杯咖啡,二十分钟。” 常 ![]() 于是跟着朱女走。 朱智良住在酒店式公寓里,地方不大,好在有专人打理,窗外是灯火灿烂的维多利亚港。 朱女嘲弄地介绍“一间公寓不是一个家。” “我以为你住的地方宽敞无比,书房起码一千平方尺。” “用不着,我极少在家,免得伤 ![]() “当然,住酒店好处说不尽。” 朱女延常 ![]() 小小一张书桌上的银相架内有一帧照片,常 ![]() ![]() 他身边站着个小妞,手放在她肩膀上,她正傻笑。 常 ![]() 朱女点点头。 没想到张家骏纪念馆在这里。 墙上挂着他寄给她的生日卡片、明信片,短简。 常 ![]() 常 ![]() 她不想讲他坏话,但这是事实。 朱智良不语。 “你并不真正认识他,因此你将他神化了。” 朱智良伸出手来轻轻摩抚照相架子。 “要是你嫁给他,下场会同其他女人一样,三年内必定同他离婚。” 朱女微笑“所不同的是,我没有得到这个机会。” “你比我们幸运。” 朱女问:“要喝什么吗?” 常 ![]() 常 ![]() “十三。” “已有读法律的志向?” “不,少年的我向往做作家。” “做什么?”常 ![]() “小说家,文学家,搞创作。” “幸亏后来你摸清楚了方向。” “是家父 ![]() ![]() 常 ![]() “律师也如过江之鲫。” 常 ![]() “你才是猪八戒。” 常 ![]() 朱女说:“少年的我有颗寂寞的心。在家,我是一个透明的孩子,不存在,我不出色,但我亦从来不为家长制造烦恼,他们不关怀我,亦不留意我,我坐在客厅一个角落看上一天书剑恩仇录,也没有人会问我一句半句。” 朱家老式客堂很大,有两组沙发,一新一旧,旧的那组放近 ![]() 她爱上了陈家洛。 要到二十一岁那年重读此书,才发觉陈家洛兄弟一个也不可爱,没有红花会陪衬,也就没有他俩,但那已是后事。 是张家骏发现她的。 开头以为是只小动物。 朱女穿旧棉衣,手中还握着一条婴儿时期用过的 ![]() ![]() 那 ![]() 张家骏当年只有十八岁,但已经有发掘美女的才华,于是便与朱女兜搭。 “你好吗,呵,看书剑,你已经知道什么是好小说了,你可晓得书剑有 ![]() 他慷慨之极,把旧版本送了给小朋友。 当下朱智良把那套书取出给常 ![]() 常 ![]() “他来找大哥,总与我谈上几句。” 张家骏每一句话都会被朱女咀嚼良久。 她年轻、热情,却内向、畏羞,不知如何表达自己,只有张家骏留意到角落头有那样一个小女孩。 她把她学写的小说原稿给张家骏读。 张家骏笑“女主角完全是香香公主的翻版。” 朱女担心“像不像是抄袭?” 张家骏又说:“后来她出去留学,回来有没有再见到表哥?” 朱女答:“我还没有决定。” 张家骏说:“做小说家多好,你说不,情侣便要分离,你说好,有情人便可终成眷属,现实世界里哪有这样称心如意的事。” 真的。 所以朱智良律师少年时的愿望是当小说家。 “张家骏一直视我如小妹。” 他自有各式各样的女朋友。 然后在七十年代中期她出国留学。 朱女说:“他一直寄明信片给我,回来没多久,便告诉我,他要结婚,对方叫常 ![]() 常 ![]() “眼珠子差些掉出来。” “我配不上你的陈家洛?”常 ![]() “你已有孩子,且结过一次婚,的确同香妃有个距离。” 常 ![]() “他写封信给我。” 朱女拉开抽屉,常 ![]() ![]() “有关你。” 好一个常 ![]() “这是他爱上你的原因吧。”朱女十分佩服。 不,常 ![]() “他说他与你结婚,是因为到了你处,像回到了家一样。” 常 ![]() “那是对女子至高的赞美。” 常 ![]() 常 ![]() 琪琪出生后不久,张家骏应酬渐多,开头是九点多才回家,后来是十一点、十二点、一点、二点,以至天亮才返。 常 ![]() 张家骏的答复极之特别:“史必灵,这个家,太像一个家了,我吃不消。” 他说得也对。 英俊年轻有为的他,每天下班回家,只看见 ![]() ![]() 常 ![]() 她想看她可否做得到。 张家骏答:“静幽幽,光线暗暗,水晶缸里 ![]() ![]() 常 ![]() 再见。 张家骏为着同样的理由同常 ![]() “孩子们在等我。”常 ![]() “同他分手,你可有哭?” “只有孩子们的眼泪是自由的。” 朱智良低下头“我总想为他做一点事,报答他知遇之恩。” “我真的要走了。” 没想到离开朱宅,天都黑了。 常 ![]() ![]() ![]() 孩子们一听到锁匙响,便奔出来 ![]() 琪琪临睡之前照例必听妈妈说故事。 说的是什么?正是金庸名著书剑恩仇录。 已经说到 ![]() 琪琪问:“香香公主有没有变成蝴蝶?” 常 ![]() 饼一会琪琪忽然问:“爸爸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吧?” 常 ![]() “永远是什么意思?等我三十岁的时候,他会不会回来?” “琪琪,睡觉的时间已到,改天再与你讨论这个问题。” “几时,妈妈,几时?”琪琪要求母亲开出期票。 “你十五岁的时候吧。” 她替琪琪熄灯。 安康 ![]() 安福全?他应该在度 ![]() “找我?” “史必灵,有事请教。” “不客气,请讲。” “白白不 ![]() ![]() 常 ![]() ![]() “她不接受我留宿,一到睡眠时间,便打开大门叫我走,跟着哭闹不休。” 常 ![]() 话终于说到正题上:“那时候安康的反应如何?” 常 ![]() “请问那时候你如何摆平安康?”安福全居然追问。 常 ![]() 安康担心地问:“什么事?” 常 ![]() 安康不语。 他回自己房去做功课。 常 ![]() 常 ![]() ![]() ![]() 她微笑着蹲下,想说些什么,谁知未语泪先 ![]() 饼半晌,常 ![]() 彼时安康怎么适应? 至今常 ![]() 安康曾跟父亲鞋甩袜 ![]() 安福全是家中独子,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他在家并不得宠。 上头有三个大姐,与父母感情非常好,外人针 ![]() 常 ![]() ![]() 安老早已退休,需要人陪着散步吃茶闲聊,儿子媳妇没有空,便唤女儿女婿作伴,日子久了,干脆搬来一同住,外孙也跟着来,后来外孙也结婚生子,也一并住在一起养。 安康无立足之地。 WwW.NiUdunXs.coM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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